自古以来,琴不仅是乐器,亦为法器、圣器;操琴不仅仅是一门技艺,更是一条通往至道的途径。古琴,从它的诞生到整个发展过程中,自始至终凝聚着先贤圣哲的人文精神。
古琴,其“通神明之德,合天地之和”。古人曰:“琴之为物,圣人制之,以正心术,导政事,和六气,调玉烛,实天地之灵气,太古之神物,乃中国圣人治世之音,君子修养之物”是为“圣器”、“法器”。
上古之初,古琴常用于宗庙祭祀仪式等庄严场合,需净手焚香、择地操琴,而作法祈愿,以感招神明,沟通天地,呼风唤雨,辟邪驱魔。
清代王善《治心斋琴学练要》中说:“《易》曰保合太和,《诗》曰神听和平,琴之所首重者曰和也。”古琴从琴制,到调弦、指法、音声、乐曲,是跟天文地理、天象和气候的变化、五行、十二律例联系融合在一起的。
皆以“和”为关键,而“和”正是中国古典精神体现,蕴含着中国文化“天人合一”的思想精髓。古琴之为国琴,承载中国传统文化之“天道”。
《乐记》中说音乐属于“天”,可使人重新获得本来的天性,亦即“反其天真”也。人性本真,是中国人的基本思想信仰,对此,儒释道三家各有不同的阐释。
儒家曰,天性本真是为君子之道。东汉班固《白虎通义》言:“琴者禁也,正人心也”。琴即是禁,古琴音正声朴,五音清晰,其为雅正之乐,可载“正道”;而操琴之人须有君子之德,方能奏出正“音”以正人“心”。
道家云,重获本真是从一切尘世的纠葛中解放出来达到极乐境界的条件,从而通过自省获得生命初始的宁静,即“归本曰静”。《庄子·天道》曰:“以虚静推于天地,通于万物,此之谓天乐”。
古琴,泛音如天籁,散音则同大地,按音犹如人,此天地人三籁,曰“太古之音”。扣琴入弦,宫商继响,三籁共鸣,引操缦听琴之人乘“希声”达“至静之极”之境。人琴相融,天人相和。
佛家《华严经》言:“一切众生,皆具如来智慧德相,只因妄想执着,而不征得”。是谓人人皆有佛性,本自具足;只因妄想分别而迷了,使智慧德能无法显现。
若凡夫能彻底放下妄想分别执着,佛的智慧神通立时便得,与佛无二。因而,鼓琴是以坐禅自省,须正襟危坐,收心澄虑,涵虚入静;籍琴之三籁音声,破除生命万象的执著,契入空性,反闻自性,直至“明心见性”。
此外,道家还认为鼓琴可以“炼气”,培阳气,祛疾病,获长寿。此为管子所言:“导血气以求长年”养生之道。《黄帝内经·灵枢·邪客》中云:“天有五音,人有五脏;天有六律,人有六腑。人与天地相参。”
古琴的五音疗法,就是根据中医传统的阴阳五行理论和古琴最初的五音相对应,从而疏情志,导气血,身心同调,治疗疾病。如宫对应“土”入脾;商为“金”入肺;角似“木”入肝;徵具“火”入心;羽如“水”入肾。
古贤制乐以教化众生,君子抚雅琴以参神明。琴之为用,大者可以沟通宇宙、摇荡风云,小者亦可调和神气,导人以善。
所有的音乐都有一個共通的作用,就是能够绕开我們的意识和情感,而直接影响我們的潜意识,也就是沟通心神或者调神。古人认为,应用这种力量的人更应有德,通过用乐而影响他人心神的人,自身应是贤德君子,以琴人之德鸣琴音之德正听音者心。
自古“士无故不撤琴瑟”,读书人必须是“左琴右书”,白居易等文人雅士皆好以“琴、酒、诗”为友。琴是文人君子一日不可离的修身之器,清代程允基《诚一堂琴谈·传琴约》言:“琴为圣乐,君子涵养中和之气,藉以修身理性,当以道言,非以艺言也。”
因琴道之由来与天地万物相通,与人间政事人事相合,所以,操琴不是通常的艺术演奏,而是圣人君子借它来纳正禁邪、宣情理性、养心悟道的过程。
《大学》云:“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。”清代琴家祝桐君,早年随其伯兄学琴,勤于习练,十余年后,指法精熟,但终难至神妙之境。伯兄对他说:“此岂徒求于指下声音之末可得哉?须由养心修身所致,而声自然默合以应之。汝宜端本,毋逐末也。”
可见,自古先人习琴重“养心修身”之“大本”。指法虽极精娴,仍称为“指下声音之末”。不仅在学琴之初,“必养此心,先除其浮暴粗厉之气,得其和平淡静之性”,即便在学琴数十年“明熟诸法”后.
仍然“学贵修德,务其大者”,才能得到古琴的真趣、达到琴道的神妙化境。真正的乐者,向内沟通身心,以逐步“返其天真”、“明心见性”;向外沟通天地,以期“归本曰静”、“天人合一”。
